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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ch 16 前世记-想写给来生的自己 1.预谋一阵子了,想给轮回后来世的自己写封信。今生犯下的错误,不象再连累来世的我。只是,那个我如何能凭着一张纸,邂逅今生的这个我?
人生是无法彩排的,于是必须更懂得三思而后行。只不过在尚未撞过南墙的年纪,要如何体会人生酸甜苦辣,到了迫饮苦酒的晚秋,徒歌寒蝉。
那条在记忆里蜿蜒的街有人说回忆是老人的专利,意思是当一个人剩下的路已然少过走过的路时,能够展望的就不多,而记忆自然就占了上风。但有时,人喜欢回忆,也许仅仅处于对现实世界的逃避,或者就说是愤世嫉俗吧。 显然,经过岁月洗礼后的事物回到脑海中,大多数的不愉快的部分其实是被过滤掉的,也因此回忆变得很美丽。 就说那条我小时候走过无数次的小街吧,思绪是常常飞回去的,在记忆中它总是被蒙上一层昏黄的色调,声音被剔除之后,显得十分静谧。小街是真的名副其实了,从横垮大路的天桥下来,就进入这狭长却生机盎然的世界。街道两旁有很多同样窄小的商店,似乎多数都是卖副食的,柜台摆在店面前方,隔着玻璃,能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。还有一间卖粮油的,依稀记得那店里总是阴暗的,不透光似的,但那架量米的机器,却总能勾起我的好奇。明明跟着大人去买米的时候,也知道那米是人家从磅称的一端倒入的,可是底下闸门一开,白闪闪的大米倾斜而出的时候,仍然勾起几分惊奇,莫名的兴奋。每次路过,倘若碰巧有人在店里买米,我是必定很有耐心的等,一定要看到量米机下面的米袋饱满了,才肯再挪开步子。 从粮油店再走下去不远,就算到了小街的尽头,我的小学就在街道的右边。教学楼大约有5层楼高,呈L型。每天早上和中午上学的时候,总是有值班的老师在门口守侯着,有些认识,有些却从未见过。其实,大部分已经不需要家长护送的小孩子,就算到了校门口,也并不急于进去的;多半还要在学校外面的小摊贩上逗留一会儿。现在回想起来,大人们认为那样的摊贩卖的零食不卫生,确实是有道理的。可是,对于那个年龄的我们来说,花花绿绿的小糖果、山楂球、咸菜夹饼、搅糖,还有各式各样的彩画粘胶和明星照片,简直就是我们能拥有的仅有的天堂!记得有段时间,我对咸菜夹饼情有独钟,是每天不能缺少的解谗佳品。而所谓咸菜,就是两条切成丝的大头菜,用巴掌大的薄面皮包起来,就包出了每天的快乐和满足。至于明星照片,我的兴趣显然是打了折扣的。迫于同班好友的集体明星崇拜,偶尔有剩余的零花钱时,也会买几张作为交际的资本。80年代初正是香港无线五虎当红的时代,黄日华恐怕是我知道最早的一位香港明星了。因为本质上我不追星,只是为了迎合同伴的喜好,所以也给自己随便找了个女明星来作为喜爱对象,(那时偶像一词似乎尚未如此流行,基本上大家就直言我喜欢的某某港星。)而这位我“随便”挑的刘嘉玲小姐,竟然能长青至今,也算我有天生的直觉吧。可是,那时我的朋友多数是喜欢曾华倩的,因为梁朝伟的关系,我的同窗便常有和我争执的理由。有次她竟然指着我买的刘嘉玲画片,说她胖。我倒耍了回赖,回家用剪刀仔细的把其腰身修理纤细了,粘在专门的小本子上拿给好友看,手段是无赖些,但效果总是不错的。 学校门口,还有一位卖冰棒的老太太。夏季炎热的时候,老师们允许她进入学校做生意,而我们就能趁着课间时分享受难得的清凉。队是不用排的,一群小孩子蜂拥着老太太你推我搡,谁都想先买着自己喜爱的冰棒。有一次,人真是太多了,老太太自己也弄糊涂了,到底谁给了多少前,该找给谁多少钱,我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多找了一角钱。那个时候,一角可是个天文数字,能买两个咸菜夹饼呢!对这笔意外之财,我自然是忍不住要和好友分享的。谁知她听了之后,立刻板起脸孔,指责我的欺骗行为。被她数落得无地自容的我,当时嘴上是很不情愿认错的,不过第二天,我还是主动去跟老太太道歉,把钱还给了她。虽然是件挺不好意思的事情,但是还钱之后的那种轻松,却烙进我的整个人生。毕竟,诚实的做人才能获得心安。 小街虽然窄,但学校旁边的厕所,却很大。虽然现在想起来,小学旁边紧挨着厕所,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那个年代,司空见惯且于情于理。毕竟住在小街上平房里的人,是没有方便的自来水以及抽水马桶可享用的,他们往往需要到公共厕所解决基本问题,而平时的用水也是来源于里面的自来水管。这样的设施,倒成了方便之门。 那个公共厕所我是一次也没去过的。经过记忆的洗刷,弥漫空气中的味道是已经净化过了,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曾十分费力思索,从厕所里提出来的水,是不是真的能使用呢…… 公共厕所的对面是某机关大院。不亲自走进去,是无法想象这样的小街里还藏着如此开阔的地方。父母的同学好友是大院里的住户。有时为了我的方便,我就在这对夫妇家吃午餐,小睡一会儿再去上学。他们也有一个独生女儿,比我小3、4岁,我们常一起玩耍。如今这位小妹妹定居在德国,而她的父母却在几年前去德国看望女儿时,在一场意外车祸中丧生。透过记忆再看大院,也只剩下花坛里摇曳的紫罗兰。 其实,与这条小街最有缘分的部分,却是记忆中最苍白的一段。多少年后,谁曾料到自己的初恋男友,竟也住在那条街上,就在那个大院里。或许,我和他的相遇却已早在10年之前?而多少个10年之后,鸿雁跌落在回忆里,我们之间,捡不起零星碎片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小街有个滑稽的名字,叫“滑坡街”,也许仅仅缘于它的倾斜地势。滑坡小街,回忆里隐约带有的命运气息,是不是在我的记忆滑下虚弱的时候,它却变得愈加清晰? 如此,不如继续在昏黄里蜿蜒…… 铁轨读小学的时候,每天一定会去妈妈的公司食堂吃午餐的。两个地点之间,有一条长长的铁轨!
铁轨很长,但是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不知道,就似乎更多了一种幻想的向往,铁轨的尽头,会是什么是样子,会发生什么故事…… 枕木一个接着一个,象连接着某种命运。我喜欢踩着它走,双腿移动的很快,但是并不远,枕木的距离,对于我那样的年纪,依然是太靠近了。 铁路的两旁住着收捡破烂、依靠弹棉花为生和无家可归的人。搭一个小棚子,就是全部的家当了。棚户的周围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废物,有些甚至比他们的小棚子还高。有时,阳光明朗的时候,就能看见那些人搬出棉花絮,弹打着。那时的我对弹棉花的兴趣很高,有时就站在人家的“地盘”上看上老半天。直到大人们也嫌我烦了,就扬着手赶我走。我常常很好奇,那样的小棚子里面会有什么?有一次就真的趁附近没有人,偷偷接近,朝宽大的门缝中窥探:阳光如此明媚的中午,棚子里竟仍然是那么阴暗,一张简陋的木板就充当了床,此外,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了,只有凌乱的报纸、纸盒和各种酒瓶、汽水瓶、罐头瓶什么的,屋顶悬吊着湿漉漉的衣服,有一滴没一滴的浸湿了地上的泥土。让我最感意外的是,我竟然在破旧的床板上,看到了几本已经破烂的教科书。住在这样的地方的小孩,要怎么复习功课呢?那种潜意识的担忧,似乎在那时就迈下了种子,多年后,当我看到斑驳的旧楼房,孤单的坚守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时,我同样问了自己这样的问题。答案却是在多年后,在方方的《风景》中找到了。 事实上,我就有一个小学同班好友,住在那条铁轨的一侧小路上。而那条铁路也鉴证了我人生中最早遭遇的背叛。 至今,我依然记得这位儿时同学的名字,姑且叫她璇吧。不知什么缘故,她扭伤了脚,需要大半个月才会复原。那时似乎并不流行“病假”的事情,孩子们受到的教育是:克服一切困难,刻苦学习。她坚持要每天来上学,我就主动说要每天背她上学放学。她的家离学校不远,而且在我去妈妈公司食堂的必经之路上。我小的时候,力气很大,能背起一个个头高过我许多的小孩,我的父母对我乐于助人,深表安慰,老师也不反对。我这样一天几趟的背,自己却一点不感到辛苦。我们一路都有说有笑,枕木一个接着一个退后,我总是问她,如果我们这么走下去,能通到哪里啊?她总是笑我“傻瓜”……后来她的脚好了,却不知为什么,突然却不跟我玩了。她接近另一个女生,她们一起开始排斥我。学生时代,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,很频繁,三三两两的伙伴,永远是合了又分,分了又合。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不是很伤心,却记得妈妈特别为我打抱不平,说这样的女孩恩将仇报。从那之后,我有好长的一段时间,都是独自走那条铁路。 但是,独自走铁路,反而变成一种享受了,完整的自由:步伐随心所欲,思绪随心所欲。 中午的时段不是天天都有火车呼啸而过的。那时虽然大人三令五申的不准孩子在轨道上放置小铁钉,调皮的男孩子们还是这么做,据说小铁钉被火车一压,就扁成小铁刀了。可是,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做出来的小刀,但是确实听过列车因此而出轨的惨剧。 离开小学后,那条铁轨也走出了我的生活,直到6年后,我在美术学校准备复考大学的时候,命运又把我带回它的轨道。那间美校就在铁路的侧路上,在我的那位小学同学家的隔壁。在小学后面3年里,我每天都经过那间美术学校,但那时我怎么会知道有一天,自己也会踏进那个校门,加入那群拿着画夹、画板的哥哥姐姐的行列,更不会知道在那里,还留下了初恋的序曲。 长大以后,我再有机会走上那条铁路的时候,那里早已面目全非了。听说,它成了一条废弃的铁路,而就在不久之前,一个小孩子不慎被火车压死在我曾每天经过的那段轨道上。 离开家已经很久了,那条铁轨只在梦中出现。我常想,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铁轨更如实的联系着两个或以上的地点,联系着如此复杂的命运! 直到现在,我依然想知道,如果我延着那些枕木走下去,我将身在哪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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